“没有协议，但有进展。”一场聚焦全世界目光的美俄领导人会晤结束后，双方共同发出了这样的信号。
当地时间8月15日上午，美国总统特朗普和俄罗斯总统普京在美国阿拉斯加州最大城市安克雷奇市举行了会晤。在两人身后的背景板上，印着两个大写的英文单词“追求和平”（PURSUING PEACE）。
“和平”显然无法在一场排除当事人的会晤后就到来。在这场备受瞩目的会晤中，俄乌冲突的另一方乌克兰没能“上桌”。 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近日到访英国，以寻求欧洲国家的支持，同时重申乌克兰反对“以领土换和平”的立场。
从8月6日特朗普宣布即将与普京举行会晤，到8月15日两人会晤结束，过去一周多的时间内，这场会晤吸引了全世界的密切关注。然而，“雷声大雨点小”，外界认为这场会晤对于美俄关系的意义或许大于对于俄乌和谈的意义。
一次“试探”
特朗普和普京的会晤，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无法“低调”： 这是自2021年6月以来美俄领导人首次面对面会晤；是自2019年6月以来特朗普和普京首次面对面会晤；也是自2015年9月以来俄罗斯总统首次踏上美国领土……
两人讨论的议题也让这场会晤自带“热度”：最核心的议题显然是俄乌停火，而其中最受关注的一点则是特朗普提出的“领土交换”促和平是否会实现；除此之外，俄方表示，俄美关系正常化、俄美经济领域和全球安全问题上的双边合作也是此次会晤讨论的议题。
但显然，在最重要的俄乌停火问题上，此次会晤没能达成任何协议。
“对于这场会晤，外界本就不该有太高的期待。”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欧亚研究所副所长尚月在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而不管是从会晤形式的变化还是会后双方的表态来看，最后的结果也符合此前的预期。”
当地时间2025年8月15日，美国阿拉斯加州安克雷奇市，美国总统特朗普和俄罗斯总统普京在埃尔门多夫-理查森联合军事基地举行会晤。图/IC photo
在会晤结束后的联合新闻发布会上，普京和特朗普都发表了讲话。普京首先发言，他称俄乌冲突是一个“悲剧”，俄罗斯真诚地希望结束这场冲突。但他也强调，俄罗斯需要消除这场冲突的“根源”，警告乌克兰和欧洲不要蓄意破坏和谈。
普京称此次会晤将成为解决这场冲突的起点，他说他同意特朗普的观点，即若是过去四年是特朗普当美国总统，这场冲突不会爆发。普京还谈道，此次会晤将推动俄美两国恢复务实和建设性的关系。他说，重回合作轨道非常重要，两国的商业投资潜力巨大。
特朗普则在发布会上直言，“我们没有达成协议……在达成协议前都不会有协议。”但他也强调，和普京的会晤富有成效，两人在很多事项上都达成了一致，只剩下少数几个未解决的点，包括“最重要的一个点”——但他没有明确指出这个点是什么。特朗普还表示，他将很快致电泽连斯基和一些欧洲领导人，因为“最终这将由他们决定”。
在尚月看来，此次阿拉斯加俄美领导人会晤实际上是双方的一场试探性的、恢复性的会晤。她认为，此次会晤俄美双方主要是想确认三个方面的问题：一是双方是否都有着结束冲突、实现和平的意愿；二是双方是否都有推动俄美双边关系止跌企稳、进一步恢复和发展的意图；三是进一步确认两人在个人层面良好的关系和直接的联系。
“在俄乌和谈问题上，普京和特朗普都表达了希望推动取得和平的意愿，但可以看到，这更多的是一种政治性的表态，距离达成停火协议仍比较遥远。”尚月表示。
北京外国语大学区域与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教授崔洪建同样认为，这次会晤双方都把重点放在了缓和矛盾、营造气氛上。“如特朗普此前所说，这更像是一场试探性的会议，双方都不急于讨论一些实质性的、困难的议题，而是先聚焦于打破由于俄乌迟迟难以停火而导致的俄美关系僵局。”他在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
此次会晤的背景是，由于俄乌和谈陷入僵局，特朗普逐渐失去对普京的耐心。7月底，特朗普威胁称，若是俄罗斯在8月8日前无法与乌克兰达成和平协议，将对俄罗斯施加严厉制裁和次级制裁。但是在“最后期限”到来前，威特科夫访问俄罗斯并与普京会晤，随后美俄双方宣布了将举行元首会晤的消息。
崔洪建说，俄美都把这次会晤当作是重新建立互信的一个开端，“如果要说这次会晤有什么成果，这也许算是一个，而这对于未来双方进一步谈判有一定的意义。也因此，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场会晤对于俄美关系的意义要大于对俄乌停火的意义。”
细节满满
当地时间8月15日下午4时许，特朗普已搭乘总统专机“空军一号”启程飞回华盛顿。在他之前，普京也已乘专机返俄。
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报道指出，这场广受瞩目的会晤持续的时间比此前预期的要短。根据此前白宫方面公布的行程，特朗普原本应该在下午5时45分左右离开阿拉斯加。
俄罗斯媒体也指出这一点。塔斯社报道称，10年来首次访美，普京在美国领土上待的时间大约仅5个小时。而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此前称，会晤总体上可能持续6至7个小时。普京上一次访问美国是在2015年9月，当时他前往美国纽约参加了当年的联合国大会。
对于这场时隔多年的会晤，美俄双方都给予了较高评价。特朗普在接受福克斯新闻网采访时表示，他和普京今天的会晤“非常好”。在被问及他觉得和普京会晤的氛围如何时，特朗普表示，他与普京的关系一直很好。他还给此次会晤打了“10分”的满分。
佩斯科夫则称此次会晤“非常积极”，“这样的对话让我们能够坚定地走上共同寻求和平解决方案的道路”。据塔斯社报道，在被问及为何两国领导人没有回答记者提问时，佩斯科夫称，这是因为俄美两国领导人都做了“全面的声明”。
当地时间2025年8月15日，美国阿拉斯加州安克雷奇，美国总统特朗普和俄罗斯总统普京举行联合新闻发布会。图/IC photo
回顾阿拉斯加的会晤，实际上细节满满。据报道，普京和特朗普的专机于当地时间8月15日上午分别降落在美国阿拉斯加州埃尔门多夫-理查森联合军事基地的机场。大约11时，两人先后走下舷梯，特朗普在红毯上迎接普京，两人握手寒暄并合影。
随后，两人一同搭乘特朗普的总统专车前往会场。央视新闻援引俄媒报道称，普京是在特朗普邀请下坐上这辆汽车。还有报道指出，普京的专车当时已在现场，这意味着两人同乘一车并非事先安排。
当地时间11时20分许，双方会晤正式开始。但外界关注到，现场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化。白宫此前表示，特朗普与普京计划先进行在翻译陪同下的“一对一”会谈，之后再让其他人加入形成“五对五”会谈。
然而，会晤开始前不久，白宫和俄罗斯方面都表示，会晤将以“三对三”的形式举行。美国方面由特朗普、国务卿鲁比奥、美国中东问题特使威特科夫出席，俄罗斯方面则由普京、外长拉夫罗夫及总统助理乌沙科夫出席。
在会晤时间上，这场小范围会晤持续了大约两小时四十五分钟，之后双方举行了联合新闻发布会。发布会持续了十余分钟，两人都没有回答记者提问。离开阿拉斯加前，特朗普接受了福克斯新闻网的采访，普京则前往阿拉斯加州的苏联飞行员墓地献花。
“虽然实质成果不多，但这次阿拉斯加俄美首脑会晤仍具有重要的象征性意义——这是俄美首脑四年多来的首次会晤，而这四年多时间内俄乌冲突爆发、俄美关系跌至谷底……”尚月指出，在这样的背景下，首脑会晤对于双方都具有重要的外交象征意义。
对于俄罗斯而言，面对美国及其他西方国家的严厉制裁，以及国际刑事法院对普京的通缉令，普京在美国领土上与特朗普举行会晤，许多人已将其视为外交胜利。而对于希望塑造“和平缔造者”形象，甚至追求诺贝尔和平奖的特朗普而言，这次会晤也是一次重要的外交事件。
但也有观点认为，此次会晤并无任何成果，尤其是对美国而言。前美国驻北约大使道格拉斯·卢特在接受英国广播公司（BBC）采访时表示，特朗普在与普京的会晤中什么也没有得到，但普京则结束了俄罗斯的“国际孤立时代”。
卢特称，“他（普京）被视为与美国总统同台亮相的一位重要人物：热烈的欢迎，红地毯，乘坐特朗普的专车，站在写着‘追求和平’的标语牌前——但这与普京的本意完全不同。”他继续说道，“但特朗普得到了什么？零……我们几乎什么也没得到”，“我们并没有更进一步——事实上，我们距离和平解决乌克兰问题的距离可能比今天早晨更远了。”
对此，崔洪建表示，选择在阿拉斯加会晤可能有种种考虑，但美国民主党以及欧洲的一些人可能会认为，这实际上显现出特朗普仍把普京视为一个可以谈判的对象，且在对俄制裁等问题上并没有要与欧洲同步。“这对于西方一些持对俄强硬观点的人来说，肯定是一个冲击。”
实际上，崔洪建认为，这场会晤对于美俄关系来说是一个重要的节点。“从多年未见面，到在美国领土上会晤，这可能会让双方关系持续缓和，甚至推动下一次会晤。”崔洪建说，“只不过对于俄乌冲突的解决而言，从双方表态看并没有更多的实质性进展。”
会场之外
“我们拭目以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希望看到人们不再死去。”离开阿拉斯加前，特朗普在接受福克斯新闻网采访时表示。他还说，他对泽连斯基的建议是，“达成协议”以结束战争。
但对于泽连斯基而言，要达成协议并非易事。俄美领导人会晤前夕，泽连斯基于8月14日访问英国，与英国首相斯塔默举行会晤。外界认为，这主要是在俄美领导人会晤前，彰显欧洲国家对于乌克兰的支持。
泽连斯基近日多次表示，俄方并无意愿结束战事，目前只是在“虚张声势”。8月15日，他还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称，“在谈判日当天，俄罗斯人仍在杀戮。这说明了一切。”他说，“最近，乌克兰与美国和欧洲讨论了真正有效的方案，每个人都需要战争公正地结束。乌克兰已准备好尽最大努力结束战争，我们也期待美国能保持强硬立场。”
泽连斯基还表示，领导人的会晤是必要的——但至少是乌克兰、美国和俄罗斯三方，“只有在类似这样的形式下，作出有效的决定才是可能的。”然而，从阿拉斯加会晤结束后的表态来看，普京和特朗普可能很快有第二次会晤，但要实现美俄乌三方领导人会晤似乎仍无迹象。
当地时间2025年8月15日，美国阿拉斯加州，在与美国总统特朗普会晤后，俄罗斯总统普京前往阿拉斯加州的苏联飞行员墓献花。图/IC photo
在8月15日的联合新闻发布会结束前，特朗普对普京表示感谢，称“我们将很快与你再次交谈，或许很快还会再次见面”。普京则笑着用英语回复“下次在莫斯科？”特朗普称，“这样做我可能会受到一点压力，但我觉得这是有可能的。”
不过，特朗普当天也表示，他很快会和泽连斯基以及其他欧洲领导人通话，向他们通报此次会晤的内容。对此，崔洪建表示，这其实反映出，在俄乌和谈问题上，乌克兰和欧洲对美国的影响力在上升，特朗普逐渐改变了最开始一副要替乌克兰和欧洲做主的架势，开始更多地与乌克兰和欧洲领导人沟通。
“但也是因此，这次美俄领导人会谈不会谈太多具体的问题，毕竟当事方乌克兰以及重要利益相关方欧洲都没在现场。”崔洪建说，下一步实际上要看乌克兰方面的表态。“面对美国，乌克兰可能也会在和谈的大方向上做出积极表态，但这并不意味着乌克兰已经做好准备像特朗普所说的‘接受协议’，因为协议将牵扯到很多具体的问题，尤其是领土问题。”
此前，特朗普提出俄乌“领土交换”以实现停火，但遭到了俄乌双方的否决。泽连斯基多次否认他准备考虑“领土交换”的说法，称这个问题非常复杂，“对乌克兰和乌人民的安全保障问题不可分割。”
据BBC报道，有民调显示，大约54%的乌克兰人支持某种形式的领土妥协，以加速战争结束——但前提是，乌克兰的国际伙伴必须提供足够的安全保障。报道称，许多乌克兰人认为，在没有安全保障的情况下达成前线停火的协议，无异于鼓励俄罗斯休整、重新武装、再次发动攻击。
特朗普在启程前往阿拉斯加时则表示，乌克兰将自行决定是否与俄罗斯进行领土交换。特朗普说，领土议题会被讨论，“但必须由乌克兰做决定……我不是来替乌克兰谈判的，我是来让他们坐到谈判桌前的。”
尚月表示，领土问题、乌克兰安全保障问题可能是特朗普在发布会上所说的没有达成一致的几个“最重要的点”。“这些问题短期内显然难以解决，也不可能通过短暂的俄美双方会晤就解决。”她说，俄罗斯的态度仍然很明确，那就是需要理解并解决俄乌冲突的“根源”，而这不仅关系到俄乌停火，也关系到领土划分问题、乌克兰加入北约问题以及整个欧洲的安全架构问题。
崔洪建同样注意到，普京在会晤中多次提到，俄乌要实现和平必须解决冲突的“根源”。“这实际上意味着，俄方仍然坚持其一贯的立场。同时，俄罗斯方面的‘要价’可能不仅仅是乌克兰问题的解决，还需要一个长期的、和美国等西方国家相互尊重的关系。在这个问题上，美国显然没有做好准备。因此，会后的发布会双方其实在各说各话。”此外，俄罗斯立场没有出现变化的情况下，乌克兰也不太可能主动改变立场，这也就意味着俄乌和平之路仍陷于僵局。
但在外交互动之外，也需要关注战场上的进展。尚月指出，最近一段时期俄罗斯在乌东地区的攻势非常猛烈，俄方或许有通过战场上加强进攻从而为未来和谈加码的意图。
过去一段时间，俄罗斯一直在攻打顿涅茨克地区重镇红军城（也即波克罗夫斯克），这个地区对于俄乌来说都非常重要。泽连斯基8月15日在社交媒体上表示，乌军目前正在波克罗夫斯克阻击俄军。
他说，俄军试图在波克罗夫斯克方向取得进展，以便在俄美总统会晤期间为俄方提供更有利的政治地位，乌方清楚俄方计划。他决定继续加强在波克罗夫斯克方向和顿涅茨克地区其他方向的兵力。
对于刚刚结束的阿拉斯加会晤，崔洪建认为，各方都会根据自己的角度上海配资门户，从对自身有利的方向来解读，这也就意味着，未来一段时间内各方的互动、博弈仍会加剧。而乌克兰方面会如何回应这场会晤？最新消息显示，泽连斯基将于下周一（8月18日）在华盛顿与特朗普会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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